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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漱溟:粗茶淡饭养浩然之气(二)(3)

  按照中科院心理研究所王极盛研究员的说法,中国气功的理论基础是中医的经络、气血与穴位三大学说:经络相当于气血运行的通道,穴位近似气血运行的出入口。练功者通过自身的意识对心理活动和意识进行控制,并调节呼吸与肌肉活动,从而改善自身的生理机能与心理状态,使穴位受到良性刺激,气血在经络中运行通畅,从而达到防病、治病与促进心理健康等目的。由于人的机体受到气候、环境等自然界因素和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中国气功强调天人合一、人和自然合一的思想;同时气功不但能提高、改善人体的生理功能,更能促进人体心理功能的良好运转,所以体现了形神合一的整体观。由此可见中国气功的形成和发展吸取了儒释道和医学的一些理论和健身技术,因此显得博大精深。

  就气功的功法来说名目繁多,丰富多彩。以气功流派划分,可分为道家功、儒家功、佛家功、医家功和武术五大派别,梁老对前三种气功都有很深的造诣。以练功的动静划分,可分为静功、动功,如梁老练的太极拳就是动功。以练功的姿势分,有卧功、坐功、站功与活步功,梁老对卧功和坐功都有很深的领会。以练功的手段分,侧重意念锻炼的意守功;侧重呼吸锻炼的呼吸功;侧重姿势锻炼的调身功,这几种方法梁老基本都练过,尤其是前两种。

  梁老不到二十岁便皈依佛门,因而他很早便接触了气功,并有一定的入定功夫,所以能有比别人更强的镇定心态:1942年,梁老与朋友从香港折回内地时,大家同坐一艘小船,除了梁老之外,其他四人都呕吐,眩晕难支;抗战时,梁老在桂林的七星岩吃素,日本的飞机在头顶上盘旋,他却镇定自若,聊天如常。

  不过要想在气功方面有很高的修为,并且达到治疗疾病的目的,则需要持之以恒的耐心修炼。梁老在北京大学教书期间,曾到北京的摩诃庵静养,尤其是在西郊的极乐寺静养过四十多天。后来由于社会活动事务繁忙,他的气功修炼中断了近二十年。

  1947年2月至4月以及1949年8月至9月初是他第二次比较长时间地修炼气功。1947年只有六条日记而且都和气功相关,这一年梁老与著名的汉密大师傅能海相识并成为好友,梁老向其请教气功修炼,4月8日的日记记载了他初练气功的心得:连日虽不忘,亦总未得手作功夫。本日约四时起坐,于手脚姿势尚未得其安。念中觉察有二:

  一要搞清楚动机,动机不清楚或动机不正,必不可以;二要辨明“见体”之体,是儒家的抑佛家底。前者为出发点,后者为目的地,……儒家之体与佛家之体是一非二,但属两阶段不同。

  1949年8月梁老与罗庸、谢无量等朋友在北碚的缙云山顶缙云寺闭关修佛,这期间他练的是密宗佛法大手印。因为他已礼拜西藏佛教噶举派贡嘎呼图克图为师,受灌顶礼。梁老本人在宗教或者流派上没有偏见,所以能出入三教吸采众家之长。这段时间梁老身体颇不佳,不但被失眠多梦困扰,而且肚腹疼痛多日,身体疲惫,头脑昏沉。他渴望能够潜心修炼,摆脱身体拖累之苦,但梁老心系国泰民安和民族发展大计,所以久久放不下心,正如他的1949年8月19日日记所说:

  自皈依上师之日即先曾自己审查一番;一切法中佛法最胜,我岂有疑,然从人类文化发展说,当前需要则在中国文化,而非佛法之时机。同时我于当前中国建国问题及世界文化转化问题,自觉有其责任,更无第二代人代得,在我心中亦可说除此事更无事在,所为皈依者,自感慧力不足。烦恼犹多,求明此心,俾力足任事而烦累可解也。因对世事放不下,修持自难得力。然细思所谓放下,只能是放平,而不可能是放弃不管。放平是佛法,放弃非佛法,不独于悲心不合,亦于大手印之不作分别取舍不合也。上师以无相大手印授我,又以“用心不要太紧”相嘱咐,其旨一贯。佛法在此,世法亦在此。

  从这段时间的练习来看,气功并没有对梁老的失眠起到很大的疗效作用。王极盛先生的研究也表明,练功者的心理活动和意识控制,对练功的效果起着主导的作用,气功强调调心、调息、调身相辅相成,尤其是调心起着主导作用。一般而论,练功者情绪稳定,注意力集中,意守好,相信气功,心身放松,练功的效果就好。反之,练功效果就差。

  1953年底,朋友教了梁老简化的太极拳法。梁老总结为:一是气要下沉;二是肌腱要通;三是“无思无虑,无物无我。呼吸正常(宜于静)动作都与一呼一吸相配合。头顶(如悬梁)涵胸拔背(松前紧后)。舌顶上颚,口似闭而不闭。提肛如忍粪,横膈膜下降。领直。沉肩坠肘不配合呼吸则慢等于无用”。从这一年到他去世,太极拳基本上是梁老的晨练项目。当然,单练太极拳并没有解决梁老的失眠问题。

  到1956年正月,梁老的失眠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工作和生活,苦不堪言;故到北戴河疗养了两个多月,并接受了道家气功方面的指导。其实梁老本人对气功的认识,是颇有见地的。他在1956年5月30日日记记载:

  气功之“气”应当说是“体气”;它以人类生理上植物性神经这一系统为代表。它对于大脑神经活动具有半独立性,但又息息相通,受其影响,为其所左右。人类文化进步,人的生活为大脑意识所主宰所统治便愈强,气血之运行,机体之功能,有时失其自然。因而致病者不少。又大脑意识过强活动之结构有时亦使大脑受伤损或扰乱,从而致病。气功主要在使大脑休息得到补养,同时亦使植物神经方面得以从意识过强统治下解放出来而恢复其自然之运行,发挥其本有之功能。

  梁老在院方的指导下最初是练卧式强壮功,几天后练习盘膝坐,而且眼、耳、鼻、舌、身、意各有练习,尤其是意;一天修炼4次,午前两次,午后一次,晚间一次。1956年5月9日梁老第一次练卧功,但是很不顺利:意念纷杂,腹内气鸣不断,尔后他领悟到烦躁不宁是提神提气的后果,反之则能心息相依,守于丹田。两天后,梁老将功课表(他称练习气功为功课)改为一天五次:早课——八点半,十点;午课——下午两点半,四点;晚课——七点,这样在时间安排上更合理。可能因为院方给他的指导是道家的,而梁老以前练习的主要是佛家功,因而一时难以适应,5月29日他在日记里认为已经初步知道静中守丹田是怎么回事。尔后他又练过内养功、静功等,梁老对什么功觉得无所谓,正如他给胡应汉先生的信中所说:“气功能治百病者,其道理在使大脑休息,从而植物性神经系统得其畅遂活动,不用医药而依靠人身生理之自然功能也。我曾习气功疗养院的气功,知其理,简单的方法就是静下心来睡眠——必须睡眠,必须放弃一切而睡眠。”

  说到气功,还得说说梁老推崇的诵经。诵经是梁老气功修炼的辅助项目。他信奉佛教也广泛阅读了佛家不少经典之作,从他的日记中可以发现他经常在睡前诵经,还摘抄了许多经文。诵经抄经既能从文字上寻求解脱,驱除苦闷消解烦闷进入静修境界,而且在冥思和诵读中能够促进气血有规律地运动,提高人的免疫机能,祛病健身。所以梁老不但自己诵经,还劝朋友、教友人诵经:“病中宜勤诵《金刚经》文,如不能全背诵之,则背诵其一二章节亦好。如此则杂念可减,而心境可净可静。生死犹昼夜耳,不必在心。”他还说:诵经可减少烦恼而开朗智慧,但“要不求甚解,追求理解便是错误,所贵在诵中不知不觉扫除执著”,进入静的境界。

  总之,通过修炼气功,梁老明白了自己病痛根基所在,并说将从佛家五十一心所法学习对治,这些心所法有无贪、无嗔、无痴,也就是梁老所说的平淡。这说明练气功要想有功效,主要在于将心态调整平和,心、意融于一体,否则就是白练,就是折磨自己。经过两个多月的练习,从梁老的日记可以看出,他的失眠症大为好转,日记里多次提到“夜来睡尚可”。这一年的8月上旬到下旬,梁老还在北京郊区八大处静养了一段时间,所以1956年是梁老气功修炼的第三个时期。梁老之所以如此重视气功,除了失眠之外,也因为他对于气功健身有着深刻的见地。1974年在给陈维志先生的信中梁老谈道:人生当时时采取主动,不要落于被动。疾病之来,都是身体落于被动而反抗斗争之事。吃药又使身体在被动中,不如采取主动手段,如静坐,或习拳为好。习太极拳,缓慢动作,身体微微出汗,或是微烧可退之道。人们平时思虑纷杂,大脑不得休息,非但耗费精神于无用之地,而且有违医家“精神内守,病安从来”之古训,必将不知不觉中招致疾病。因此常常使自己大脑得到休息实为第一要义。再进一层,则实行静坐,那就更好。

  而梁老面对20世纪50年代后期,包括后来“”期间更为严峻的批斗,却能够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心平气和地在的管制中安心做学问,这不能不让人折服他的气度!由此也可见,气功不仅能对生理疾病有良好的疗效,而且更重要的是能够调整人的心理状态,优化人的心理素质:主要表现在改善和优化人的情绪,增强和提高人的意志控制能力,塑造人的良好性格提升自我道德意识,尤其在缓解人的情绪紧张方面功效突出。情绪对健康与疾病的作用众所周知:积极乐观的情绪对人的生理和心理功能有良好的调节作用并促进身心健康;而消极不良的情绪在一定的条件下则容易导致心身疾病;坚强的意志,良好的性格,对人的学习进步、工作成功、家庭美满有着直接的促进作用,同时也为身体的健康买了保险。这些道理在中国古诗中就有所反映,例如白居易的《冬夜》:“家贫亲爱散,身病交游罢;眼前无一人,独掩村斋卧。冷落灯火暗,离披帘幕破;策策窗户前,又闻新雪下。长年渐省睡,夜半起端坐;不学坐忘心,寂寞安可过。兀然身寄世,浩然心委化;如此来四年,一千三百夜。”陆游的《秋怀十首》之一:“辟尘当以犀,沼缨当以水;龟堂一炷香,世念去如洗;人生天地间,太仓一秭米;哀哉不自悟,役役以至死。孰能从我游,跌坐燔柏子。夜半清磬声,悠然从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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